鱼鸟河:阴天里的水杉与荷
烟台鱼鸟河,阴天最宜。赶上细雨,更妙。
一、阴天才是好天气
很多人出门看风景,总盼着天晴。我却觉得,鱼鸟河的阴天,才是真正的好天气。
晴日太烈,河面白晃晃的一片,眼睛吃不消。阴天呢?云层把日光滤成均匀的浅灰,水杉的轮廓柔和了,荷花的颜色深沉了,空气像被水洗过,湿润、干净,草木的气息从河边漫过来。
我到鱼鸟河的那个下午,天阴得恰到好处。不下雨,也没太阳。沿着木栈道往里走,只觉得这才是这条河该有的样子。
二、木栈道和水杉
鱼鸟河的木栈道不宽,两个人并肩走刚刚好。木板有些湿滑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”咯吱”声,和着远处鸟叫,竟有种安静的节拍感。
栈道两侧,水杉笔直地站着,下半截浸在河水里。枝叶在上,根脚在下,水面那条分界线把同一棵树分成了两个世界。水杉的倒影比树本身还要安静,纹丝不动地沉在河底,好像河底也站着同样的树。
河水不深,能看到水杉根部微微泛红的表皮。偶尔有鱼从树影间穿过,影子便轻轻一颤,又很快恢复平静。
三、荷在夏天的河边
走了一段,栈道转弯处,荷花忽然就来了。
不是那种大片大片的荷塘,而是沿着河边,一簇一簇地散开。粉的、白的、半开半合的,叶子大而圆,铺在水面上像一只只绿色的手掌托着花。
阴天看荷花,花瓣上没有阳光的硬边,颜色是饱和的、温润的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绸。有几朵已经谢了,花蕊散落,莲蓬挺出来,青绿色,比花本身还好看。
河边绿树相映,荷花只是其中一层。柳树垂下来,枫杨横过去,水杉笔直站着,荷花在这些高大的树影里,像一幅画中最亮的那几笔。
四、赶上了细雨
大概走了半小时,雨来了。
不是大雨,是那种很细的雨。落在肩膀上几乎没有重量,落在河面上却一个一个小圆圈,密密地绽开。
我加快几步,走进河边一座小亭。亭子不大,四角飞檐,木质结构,朴素得很。坐在亭中的石凳上,雨从檐口滴落,一滴一滴,像有人在旁边轻轻拨弦。
这才是鱼鸟河最妙的时刻。
五、雨滴把树影击碎
细雨落在河面上,每一滴都砸在一个小小的点上。而河面上,水杉、柳树、荷叶的倒影原本是完整的——枝干、叶片、花朵,像是有人在水底画了一幅工笔画。
雨滴来了。
一滴落在水杉的影子上,那笔直的轮廓瞬间碎成几片,涟漪扩散,影子扭动、变形,又慢慢拼回原状。还没拼好,第二滴又来了,影子再次碎裂——这次碎的方向不同,形状也不同。
就这样,碎、拼、再碎、再拼。树影在雨中不断幻化,有时像折断的骨扇,有时像泼洒的墨痕,有时又像水面下有人在不停揉搓一张画。
那些碎片在涟漪间漂移、旋转、重叠。一会儿是树,一会儿不是树,一会儿又变成了别的什么。你根本来不及命名它们,它们就又变了。
美轮美奂。这个词我平时不太敢用,觉得太大了。但在那个亭子里,看那条河,看雨把影击碎又重组,我觉得它就该用在这里。
这种美不是挂在那里让你看的,它一直在发生。每一秒都不同,每一秒都在消失,又在生成。
六、雨停之后
细雨来得慢,走得也慢。
雨停的时候,河面上的涟漪还在,但渐渐收拢。树影一点一点重新聚拢,像一幅被打翻的画慢慢自己爬回原位。
水杉的倒影又笔直了,荷花又安静了,木栈道上的木板被雨洗过,颜色深了一层。
我从亭子里走出来,继续沿着栈道走。河边绿树相映,水杉浸在水里,荷花半开——一切都回到了阴天的样子,但我知道,刚才那些碎裂的影子还在水面下某个地方,等待下一场细雨。
烟台鱼鸟河,夏日阴天最宜。若有细雨,亭中小坐——看雨滴弄碎了树影,不虚此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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